一
看到陆现敏,很诧异,是不是找错人了?
没错。村里的人告诉我,右腿残疾的这个人就是。陆现敏憨厚地冲我笑了笑。
采访陆现敏之前,我在脑海里“谋划”了一个形象:此人高大,彪悍,健谈。总之,是个很勇敢健康的人。但是,眼前的这个陆现敏,右腿残疾。个头不高,不善言谈,看上去挺朴实英俊的青年汉子。
我走进大山,到了一个叫加力箭的小村,拐过几条水泥小路,进了陆现敏的家。那是一处普通的民房,砖瓦结构的房屋,宽敞明亮,屋内收拾得干干净净,看得出,陆现敏是个既勤快又爱干净的人。家具,电器,生活用品等归置得条理清楚,有模有样。他堂屋的北墙上,悬挂着一面锦旗,上面写着“当代雷锋,见义勇为”八个闪闪生辉的大字,落款处,写着“平邑县铜石镇石顶山村姚传娥”。这是被救的家人送来的锦旗,是一份感谢,也是一份真诚,人间的大爱,汩汩流淌,流进了这个普通的小山村,流进了人们的血液,流进了左邻右舍,也流进了社会。
陆现敏出生在山东省平邑县流峪镇加力箭村。这里四面环山,清泉长流。山上山楂树,核桃树郁郁葱葱,斜坡处,山沟里,栽植着金银花,每到五月,金银花满山开放,花香四溢。树荫下,聚集着一群群山羊,洁白如云,滚动着整个大山。富足的山水养育着加力箭一代代农人,滋润着善良朴实的乡亲。唯一的缺陷,通向村外只有一条山路。崎岖的山路,一度承载着加力箭村民的吃穿住行,承载着落后与先进的较量,禁锢与文明的咬齿。历史以来,通往村外的路,坡陡,路面崎岖不平,无论自行车还是机动车都上不去,只好步行,一步三喘。甚至,村民卖山货,卖猪卖羊,众人抬着下山,出门难一直制约着加力箭村的发展。2019年,借扶贫的东风,村里整修了道路,浇筑了水泥路面,机动车顺利开到家门口。
陆现敏1981年3月出生。春暖花开的季节,陆家迎来了第四个儿子。父母看着胖嘟嘟的刚出生的儿子,喜上眉梢。父母总想盼着要个女儿,干脆取个女儿的名字吧,就让这个小家伙叫陆现敏。陆现敏长到一岁多的时候,得了一次感冒,持续发热,他父母吓坏了,由于住在山区小村,道路难走,去乡镇医院路远,就把村里的医生找来,给小现敏治病。医生给小现敏注射了两天退烧的药,小现敏的高烧退了下来。可是,没过几天,曾经到处乱跑的小现敏,突然不能走路了。为了查明原因,小现敏的父母到处找医院。抱着小现敏去县医院,省医院。最后,医生告诉他们,小现敏的右腿致残,不能像健康人正常走路了,是打针时打到了坐骨神经。后来,鉴定,二级残废。一个健康活泼的孩子,右腿残疾。曾经多少个日夜,小现敏的母亲暗暗地流下眼泪。这种委屈,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好面对着大山高喊,面对着河流哭诉:加力箭村啊,世代生活在大山里的人们,这么愚蠢吗?什么时候能让人们及时地看病,孩子们能及时上学……小现敏的母亲不止一次这样呼唤。可是,加力箭村也曾经是李渊征战的地方,是一个美丽富饶的山区村。
加力箭村是一个典型的山区村。相传,该村始建于隋末唐初,有一陆姓老人带领五个儿子从山西迁至平邑县洼子埠村,在此,以制土陶(泥盆、泥罐)为生,不多时,为逃避战乱,又举家迁至流峪镇南一个山坳里,加力箭村。
隋朝末期,中原大地满目疮痍,各路群雄欲争霸业,刀光剑影,引起战火纷纷,生灵涂炭,百姓日不聊生。一日,李渊带一队人马被一路劲军穷追不舍,人困马乏。李渊来到群山之间,立马在一块大石边,前面是万丈深渊,他仰天苦笑:莫非老天让我李渊穷途末路吗?愤怒之间,他策马回身,眼看追兵将至,他伸手搭箭,两臂雄力,向追兵“嗖”猛射一箭,同时,他发出洪吼一声“去也!”随即,一名追将应声倒下战马,追兵立马停顿,掉头撤走。此时,李渊双目紧闭,满头大汗,长舒一口气,连说几声“罢了、罢了。”当他睁开双眼,瞭望空旷山野,说,此乃好地方,这里就叫加力箭吧,一箭取胜强军。于是,这个小山坳,有了名字,叫加力箭村。李渊为了纪念绝地重生,在那个大石上,用剑刻下了马、箭的图形,后来,人们就叫它“石马”石。
二
16岁的陆现敏初中毕业,辍学了。身体残疾的他对生活一度失望,前途感到渺茫,整天精神不振。这些都没有瞒过疼爱他的母亲,母亲开导他,给他讲人生的道理,讲左邻右舍一些好的例子。“只有努力奋斗,吃苦能干,就有好的生活。”“人不能看不起自己,更不能让别人看不起。”母亲不断给他增加生活的勇气,陆现敏对母亲说,“放心吧,娘,你儿子绝不会给你丢人。”从此,陆现敏买来自行车,木杆秤,跟随别人学贩卖金银花等中药材,他要证明自己,有能力创造美好的生活。经过一年多的努力,手里赚到了一万多块钱。这时,他发现了一个商业门路,看到收购废品很赚钱。1998年,他买来一辆小四轮车,下乡收购废品。他头脑灵活,会经营,能吃苦,短短几年,赚了一笔,得到不少的收入。2003年,金银花盛开的季节,与一位邻乡镇的姑娘结了婚。爱情和婚姻的收获,增添了无穷的幸福指数。陆现敏不满于现状,他重新思考今后的路。2006年后,连续几年,他到外地承包砖厂,承包木板厂等。2015年,命运又和他开了一次不如意的“玩笑”,在临沂木板厂调试机器时,右手被刀片切伤,险些丢掉了一只手。
几度风雨,几度春秋,陆现敏努力创业,收到了不少的回报。日子逐渐好起来。然而,就在这几年间,他的三个哥哥,陆续病故,给他带来致命的打击。三个哥哥没了,几个侄子还小,看着整天泪水满面的嫂子和侄子们,他心如刀绞。决定,无论有多大的困难,一定把几个侄子照顾成人。他把挣来的钱,逐个帮助几个侄子,先后给他们20多万元,并且,帮助他们娶上媳妇,成家立业。
随着母亲年事已高,陆现敏盘算不到外边闯荡了。他在附近的乡镇承包了60亩土地,进行中药材种植,又在流峪镇驻地开了一家育婴店,投资100多万元。
2021年6月,陆现敏出发到外地,他开车路过铜石镇驻地一个桥头边,早晨8点,路边一名中年妇女,身上有血,焦急地招呼来往的行车,可是,二十多辆车过去,没有一辆停下。陆现敏发现后,把车靠在路边,停下车,发现一名高龄老太太卷缩在地上,老太太的头部血迹斑斑。陆现敏刹时意识到:不好,老太太有生命危险。他急忙把老太太抱到自己的车上,一边打120,招呼那位中年妇女赶紧上车,他调转车头,向平邑县中医医院奔去。
他们来到中医院,医生护士在医院门口等着,顺利把老人送进急救室。被救的老人是那位中年妇女姚传娥的母亲。
陆现敏把老人送到医院,急忙调转车头,离开医院。
三
2021年7月1日,上午,平邑县铜石镇姚传娥一行3人,来到流峪镇政府大院。暴烈的太阳晒得她们满脸流汗,姚传娥激动地将一面写着“当代雷锋见义勇为”的锦旗送到了陆现敏手中。姚传娥紧紧握着他的手,一直表示感谢。当看见陆现敏是一位残疾人时,她有些惊愕,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姚传娥说:“没想到,你的身体也不好,谢谢你,救了俺母亲。”
姚传娥叙述道,母亲95岁了,在她家上二楼厕所时,不慎摔倒,从二楼楼梯摔下。当时,姚传娥急忙跑过去接母亲,可母亲还是重重地摔了下来,头部出血,昏迷过去。姚传娥因为接母亲胳膊受了伤,她一边打120,一边把母亲抱到路边,此时的母亲已经昏迷不醒,流血很厉害。
县医院离她家60里地,姚传娥哭喊着拦截过路的车,想更快把母亲送到医院,可是一连拦了好多辆车,竟然没有一辆车停下救自己的母亲,正当姚传娥灰心失望,回到母亲身边等120急救车时,这时一辆白色轿车停在了自己和母亲身边。开车的正是陆现敏,陆现敏说:“姐,你不用担心,不等120了,我直接把老人送医院吧。”陆现敏立即把老人抱上自己的车,急忙向医院奔去。
几天后,陆现敏接到一个电话。“大姐,这点小事,用不着感谢,谁都有难处的时候,大姐,你不用来,真的。”电话中,陆现敏坚决拒绝来感谢自己的姚传娥。
姚传娥感激地说,当时,没有来得及问陆现敏姓啥叫啥,幸亏医院的护士同志提醒,把陆现敏车前方小牌上的手机号拍下来,要不然,上哪找到这位恩人。陆现敏的小轿车上,始终放着一个手机号码牌。陆现敏说,便于停车方便,留个联系方式。陆现敏是个心细的人,处处为别人着想。最后,姚传娥想方设法终于找到了在危难时刻帮助自己的恩人。
看着手里的锦旗,陆现敏有些不好意思。他不停地说,应该做的,应该做的。
2021年,加力箭村村委会换届时,陆现敏当选村委委员。助人为乐是陆现敏在村里一贯的表现,在村民中享有很好的口碑。他上任后,与另一个村干部共同捐资,在加力箭村大街上安装了30盏路灯。为方便村民及时注射新冠疫苗,十多天,陆现敏用自己的车,免费接送村民去流峪镇卫生院注射疫苗。为美化村里的环境,他开着自己的车,去临沂请绘画师,在村里大街小巷的墙面上,免费进行美图绘画。
2021年,陆现敏被评为“平邑县见义勇为先进个人”“学雷锋先进标兵”等荣誉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