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浏览器版本太低,请升级浏览器到IE10以上。或者使用Edge、360浏览器或搜狗浏览器等打开。

当前位置:

首页

>>

文学作品征文

>>

白鹭飞飞——本故事以中石化优秀共产党员王卫东同志怒海救人的真实故事改编

白鹭飞飞——本故事以中石化优秀共产党员王卫东同志怒海救人的真实故事改编

作者:陈 东 2023-08-30 16:55:02

每年冬天,白鹭湖边,群鸟飞。老赵总会在这个季节跨过一片海来滨城寻人。

漫长的大巴旅程总让他想起鬼浪袭来,恰似睁开眼时脸颊浸出的冷汗。老伴周老太太及时递过来手帕替他擦拭额头:又做噩梦了?

睡眼惺忪的他掏出一张剪报,皱着眉头放到远一些的地方看:救援队从海潮里拖出一个奄奄一息的年轻人。

撩开窗帘,老赵认的一望无际的田野上冬雪覆盖着的冰冷的红色铁疙瘩,在田野中起起伏伏,昼夜不息。大平原是虚实二字充斥的田地。冲击平原的虚,是海边长大的老赵从未见过的虚,虚到可以一目千里,虚到可以稍稍抬头便想到沧海桑田的变幻。实是因为抽油机,从高速公路向远处望去,白茫茫的田野中纵横捭阖的油井比比皆是,每一次起伏都缓缓地积蓄着力量。

不想吵醒你,反倒自己醒了。周老太太抬手为他盖了盖衣服。

馆门口就有一口油井。蓝色值班房立在一旁,原本昼夜不停的红色抽油机被挪开,架上了很高很高的铁架子。铁架子下机器轰鸣,几个染上黑泥的红工衣工人操作着机器轰隆隆拉起一根根油管。

他们在干什么?老赵问。眉清目秀,脸蛋白净的前台服务生,说:“撸管子。”口气里充满不屑,“一看就是外地人,这叫井下作业,也叫修井,井里有管子有杆子,坏了,就得提出来修修。就像……”

“就像人的心肝脾肺肾,哪里坏了就得提溜出来,该修的修,该换的换,对不对?”老赵抢答道。

小伙子眼睛一亮,一点就透啊!

隔着宾馆房间的玻璃,老赵皱着眉头望着轰鸣声中忙碌的工人们。初夏风略凉,工人们脸颊渗出了汗水。一根根管子从井口被提出,带着一股股黑色粘稠的油,沾在手套上,沾在管钳上,沾在红工衣上,还有些落在安全帽上。正因此,他们原本猩红的工服缀满了星星点点。从午饭后一直到晚餐前,老赵盯着窗外目不转睛。他在努力回忆大海里的那个身影,坚实有力,充满信念。老赵的目光从一个红工衣挪到另一个红工衣,又从另一个红工衣挪回来……那么久之后,他确定了两件事:一,这些人做着既简单又重复且极其枯燥的劳动;二,这些人大多肥头大耳,绝不是迅敏的那类运动型人才。可恩人留下的单位名称明明就是……油田啊!

周老太买了水果回到宾馆,老赵缓缓坐回床边。

尽管老赵想一劳永逸找到救命恩人,尽管老赵也希望有生之年能够对那个年轻人说一声感谢,但事实是,宾馆门前的这口作业井上并没有老赵要找的恩人。

有心事?周老太太手里削了皮的苹果递过来。

老赵一愣,手却没有上前接:总觉得哪里不对。你看外面作业工,一个个五大三粗,身体笨拙,这种职业的人,绝不会有时间游泳的。

老赵推开苹果,坐回沙发上,从怀里取出那张剪报,越发看不清照片里那本就模糊的脸。

“也不能一概而论,凡事总有例外。当初你不是也不相信他能救你吗?”老伴说道。

“这倒是……”

海水遮住他的脸,应该是什么样子?老赵闭上眼,被海平面遮蔽了视线的下午那样。

一切都因为那次突袭的风暴……

原本风平浪静,烈日当空,海水温度不冷不热。老赵打算从青焦崖出发游向对岸的岛礁再返回来,刚刚游到一半,一阵狂风袭来,海上天气巨变,乌云黑墙一般压过海面,海水先是升温又骤然降至冰点。熟悉的渔民都知道,这叫鬼浪!来得快,去得也快。偏偏就是这种浪,最危险。

不等老赵回过神,鬼浪如猛兽般扑来,正中老赵的胸口,呼吸瞬间闭塞了。若是换做十几年前,老赵完全能够凭借条件反射一个猛子扎进深海,飞速游回岸边。时过境迁,四肢像锈了的轴,使上劲儿也转不动。再者,这波鬼浪来得实在太急,只是转身一瞬,巨浪便掏空了所有力气。此时的他四肢僵成了竹筏,努力呼吸,整个肺就像灌了铅的鞋,呼吸都变得沉重。老赵抬头望向青焦崖,海岸线上影影绰绰,摆手、呼喊,他听不见,更看不清,只有海水的轰鸣。他努力摆手,向岸边求救,一次,两次,每次都耗尽体力……

几次呛水后,他放弃了。鬼浪不存生,眨眼就过奈何桥。老赵心里浮现儿时的记忆。

他闭上眼,一片赤红。那一刻,他似乎不再需要呼吸,只等鬼浪把他带走。

别睡啊,千万别睡!话音未落,一只臂膀勒住了老赵的脖子,窒息让脑子里闪现一个个过往的画面:孩子出生、咖啡杯摔落、飞驰的野马、军舰拉响的汽笛、海面上的日出,加了开水的燕麦粥、门外沙沙作响的大枣树……一瞬便是一生,一生就是一瞬,老赵在用最后的时光走完人生最后一次回望。

别睡,不能睡!还是那个声音提醒着他,啪啪啪一阵接着一阵……老赵觉出了皮疼,不耐烦地抬眼,抬眼正看见一张大手照着自己面门一遍遍拍着。原来,麻嗖嗖的疼,是在被人扇巴掌!这么大的浪,谁会冒着生命危险来救我?

老赵用尽最后的力气说,放了我,你救不了我……

嗨……大……大爷,他的声音伴着粗壮的呼吸声时断时续,跟我……别睡啊……千万别睡!喘息声一阵大过一阵……

老赵脑子空空,吐出呛进的海水,咧嘴。他在笑,仰着脸,看不到前方的岸,却看到身后的浪。

鬼浪要人命!老赵喊道:放开我,不然都得死!

小伙子真的松手了……老赵身子滑落,浮在汹涌的浪头。也好,老赵心想,你就不该下这趟水!一个人死,总好过两个人死。没那本事逞什么能!

老赵索性放弃了,摊开了双臂等待海浪再次吞噬。

拍打海水和呼吸的声音越来越远,老赵闭上眼,任由巨浪卷积,向深处、更深处的海面涌去。那一瞬间,老赵想起了好多事情,又被海浪冲垮了样子。就这样吧,在这个年龄离去,够本了……

海浪依旧汹涌,无知觉即将降临。很久很久,他没有等到。

老伴儿……我还想多陪你几天呢。看来陪不了了……老赵哭了,泪水入海中,分不清哪一滴是自己的。

老赵的身体突然一震,好像被什么拽了一下。睁眼看时,一个粉红色的泳圈套上了他的脖子。

嗨,大爷,还能说话吗?

老赵看了看他,又看看海岸线,足足两公里多,比刚才鬼浪涌的时候更远了。“不要命了?!这么远,咱俩谁都活不成!”

海面上聚拢着乌云,雷声滚滚,随时都有可能下雨。情况不能再糟了。小伙子嘴里咬着泳圈的引绳,吃力地向海岸线游走。

半个小时前,小伙儿暂时离去原来是为了上岸借游泳圈,一波折返游回来,发现老人已经从刚才的位置飘到了更远的海面上。他从围观的人群中借了泳圈和绳子,挂上脖子又冲进了鬼浪中。来回海里的游走,小伙儿已经消耗了大半的力气,返程距离更长,浪更大。之前,老赵还能多少蹬两下腿,稍稍缓解两人的压力。可这一趟,冰冷的海水早早消耗了老赵余下的热量,他像一只失去呼吸的鱼,只有漂的力气。小伙子咬着绳子一路向沙滩返程。一次巨浪连着一次巨浪,他低下头再钻出来,每一次人们以为他和老人即将消失时,他又在海浪中奇迹般地露出头。

半个小时后,海上救援队终于赶来,他们搀扶起来的不是老人,而是奄奄一息的小伙子……

为这事,老赵曾找过当场的摄影记者。不要瞎写,照片上的那个才是我的恩人!

他叫什么呢?每想到这问题,老赵的眼神总是随着记忆浑浊起来。

但是,能扛住鬼浪的人绝不是新手!老赵坚信这一点。

第二天,他带上泳裤和老伴儿一起去找水。找到水,也就找到了游泳的人,也就找到他了。冬泳必然要选在较大的水域里,一些小水沟就可以直接排除,范围也可以进一步缩小。老赵带着老伴儿走了四个大水泡子,直到白鹭湖才见到冬泳的人。

见了水就兴奋的老赵,见了冰也一样。老伴儿千般阻挠才拉着老赵回到岸边,不要命了?心脏都打了支架了,还逞能?!

老赵抬头指了指远处刚打的冰窟窿说,看,兴许就在那。

远远地,小伙子搓了搓手,一跃跳进去,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周老太问,是他吗?

老赵摇摇头,不像。

老赵找湖边游客问过,这里是滨城冬泳的圣地。老赵在滨城一待就是半个月,守株待兔。天越来越冷,要找的人似乎不愿出现。周老太有些灰心地劝他,要不回吧,谁知道能不能找到?

这一等就是五年的花开花落。

白鹭湖的对面建起了井工厂,几十口油水井耸立林中。

湖对岸的油井架起了井架,修井机轰鸣。

初冬的一早,老赵又来了。轰隆隆的井架前,一个身影摇晃。

嗨……他远远地摆手!

小伙子闻声回头,微笑。

远处,惊起一片白鹭,振翅高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