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浇地的麦田到黄河岸边

人生中的最后一千米，你用了

多长时间

现场的阳光、麦苗、风儿，还有黄河水

抢着告诉我

你跑得很轻盈，身体前倾，胳膊挥动

麦苗眼里的你

分明是一只鸟在飞

不，比鸟还要迅疾，一百七十斤身躯

或许已被抽为真空

你始终保持加速度，向前，向前，向前

心脏如同装上了浇地的发动机

不停地运转

阳光想给你留下最后一张照片，一直没能聚焦

它赶不上你

你跑得很重，大口喘着粗气

飞奔中，踢去沾满泥土的鞋子

扯下厚重的外套，

风儿一直在拽你，它知道河水的汹涌

它知道前面藏有深渊，它知道

父母妻儿还等你打工赚钱

你跑得很慢，黄河水呜咽着自语

一千米，你用了三十四年零三百一十二天

它一直在等你，其实它并不想伤害你

只是想以另一种方式和你亲近

和你交流如何在浑浊中

拨开一道光亮

此刻，我站在黄河岸

麦苗不再摇曳，风静下来，水静下来

云层后面的阳光

也静了下来

没听到遗言，没看见遗书，没见到遗体

只有悄然而至的细细雪花

正在扑簌簌地撒向——

那一行脚印

备注：《最后一千米》主人公——武国升，山东省菏泽市东明县菜园集镇宋寨村村民，为救落入黄河的儿童，2021年2月21日，他将生命永远定格在了35岁，至今没找到遗体。